余尝癖嗜西洋幻术，名曰AI画图。按键盘而驱云雾，令尺幅间枯木生花，铁石吐焰。近又偶得心理咨询之新法，名曰“自由联想（Free Association）”，借图绘以通幽微，盖梦之所在，即是魂之往来。醒时造境，如入梦境；游戏笔墨，恰同寻梦。余戏以AI作十数轴，聊作精神分析，如窥古镜，照见百千隐秘。偶捡图册，记其奇趣如左：
一曰：线牵之幻（风筝与夏加尔） 余常试一题，遣一机械老叟，手挽长线，放飞一尾丰腴之美人鱼，画风极似夏加尔（Marc Chagall）。若仅观其表，不过一男牵一腾空之女，一放一收而已。然于潜意识中深究之，此乃“操控”与“托举”之悖论。男子背身而躬，居于低位，看似从属，实则执掌全盘；机械之臂，冷硬冰冷，徒增其功能性力量，去其凡人之温软。线之张弛，恰若做爱。若无爱与牺牲，则不过皮肉交媾；若有情意与心神，便是巧借线端之张力，令女人腾空而起，受灵魂之洗礼。老子云“弱者道之用”，此男以卑微之态，成全飞仙之梦，非有奉献牺牲之精神、兼有脑力与心术之巧者，不能为也。
二曰：机心与人欲（机器人与艺伎） 又作一轴，画冷面机器人，拥艳装艺伎于幽蓝宫阙，题曰“Cyber Utopia”。此实为未来之暗喻：未来女子，若浓妆艺伎；未来男儿，若冰冷机械。看似绝配，实则各自寥落，皆被外力所制，虽借赛博之身，却无自由之魂。此图引发一番死生之叹。连长所以能当连长，非因胆大，实因怕死，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怕死者，早成累累白骨。驱人之原欲，惧死甚于贪生。观世间有类星云之冷漠者（若INTJ），常被目为自闭症群，皆因幼时已看透人生。若早透人生，当早剃度出家。正如明朝吴承恩，身处厂花厂公之浊世，却偏作《西游》，写一猴修道，遇塔便扫，见佛便拜，看似政治觉悟一流，实则又是何等高超之苟且与避世？冰冷之机心，对望火热之人欲，满纸俱是孤独、操控与末世之惶然。
三曰：红妆与银座（浮世绘赤富士与海中足） 更有一组，摹葛饰北斋之意，画艺伎立于赤富士之巅，天朗气清，是为《凯风快晴》。友人观之叹曰：“客人给了体面，方是值钱之艺术；客人不给体面，彼此俱不得体面。今日俗工所作，皆乱七八糟，不讲求体面，亦无甚意趣。”此语直指世间客户关系，所谓有体面，乃相互成全；无体面，便是双方折辱。复见一极诡谲之图，乃神奈川巨浪之上，涂以红甲之玉足，足上缠绳，周遭无数矮人登舟欲困之。此图直逼潜意识之暗流：看似女子被缚，实则巨足踏浪，体型悬殊，乃女性反向控制、突围反抗之隐喻。巨波、红趾、小人之群聚，无不彰显着一种原始之性图腾与反叛之力。
四曰：冥府之果与阴阳之变（哈迪斯与石榴） 更有一轴，图写古希腊冥王哈迪斯，鸟喙兽身，赐红石榴于浮世绘之艺伎。此谓“珀耳塞福涅食果”。冥府之主立于深渊，赠予“阴间之果”，看似馈赠，实乃深渊束缚。权力之暗面，魔鬼之交易，皆以此果定盟。食之，则永坠轮回。此图卷尽处，隐见阴阳两极之化。世人纵欲，犹如堕入深井；然万丈深渊之下，亦有图腾重生。表面是黑暗、吞咽与驯服，内里却是死的本能与重生的欲望合而为一。
跋： 嗟乎！AI作画，浅者以为电子玩具；然若汇入“精神分析”与“自由联想”，诚能通幽。借一幅夏加尔之幻，余欲摹其扭身托举之爱，然AI终于太写实，难绘其超现实之温情，难描那“满满的爱溢出来”之态。然正因其拙，反令我们在梦境与醒境之间，照见自己真实的贪、嗔、痴、惧。由此观之，AI作画，不过是一面西洋镜；我们在镜前絮叨、联想、造作，实则是在清醒时重访梦境，在无形中抚慰内心的荒野。见此幻笔，亦当拊掌而笑，以为奇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