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旅居南洋时,尝闭户搜西洋星术之书。病中无事,以己命排盘,昏灯枯坐,竟不知东方之既白。初观星曜纷陈,若漫天乱棋;然久读渐见章法,乃将前半生之琐屑遭逢,一一对入星图,恍觉己身隐有数重格局。
其最奇者,为“风筝之局”。天枢三星,联成阔翼;顶生火星一宿,昂然欲飞。旁有金、水互溶,月木双合,仿佛凡尘中人,一旦得风,便可扶摇直上。然星盘狡猾,善作反转。竟于飞鸢之背,暗藏两柄“上帝之指”(Yod)。其锋如长针,皆直指我之四宫,即“月木之底”。二指之端,一日“日冥合相以冲冠”,一日“土天相搏以绞心”。余初惊疑,以为天刑将降,恐非死则败。
更骇然者,复出一“刑冲等腰三角”(T-Square)。土星与天王星同踞十一宫,如双重铁枷,左右锁我金星与火星。且相位极紧,只差一二度。每有寸念微动,其厉如雷霆——土星曰“此当负何责耶?”;天王星曰“此足称新奇耶?”。一瞬之间,“我想动”与“我不敢动”交战于方寸,往往令人寸步难移,颓然而止。
苦思经月,乃顿悟西洋星者之言:“其解不在别处,在对宫双子之五宫也。”五宫者,非建功立业之所,乃嬉戏、涂鸦、无用之作。我不复妄图强破重围,乃效童子戏,画墨涂、调果酒、听风不语,不求功果,但求快意。奇哉!一旦放下“完美行动”之旧套,星盘之压竟自渐解。
至于职业之途,星图昭然若揭:我本非卖浆弄笔之俗物,亦非隐山避世之羽客。太阳高悬天顶,冥王合于中天,其势须光耀于天下。此非寻常学问,乃“被世界看见之转化者”——必以自家痛楚伤痕,沥成利刃,自创一方玄圭,或为万法之始,或作疗愈之祖,且须敞于众前,不敢藏私。
嗟乎!星海渺茫,我心有归。推演至此,非为避灾,实乃学得安身立命之道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