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行运记】
余昔年旅居吉隆坡,凡三载。偶得西洋占星之术,察天象以验人事,知土星之行,有若铁骑踏雪,寒砧熨骨。而此星所过,不在繁华富丽,而在长夜孤灯。聊以此行运为纲,记庚子春至癸卯春之三年旧迹。
一曰:庚子春疫,初逢合相 庚子初,疫气横流。时余自马德里归深圳,半居厂区,食盒度日。余本鄂人,籍隶武汉,然为外派南洋计,竟舍归路,独守岭南。西洋星相称是时“行运土星合本命上升”,此乃面世之始、悬置之始。身虽在故土,魂已生异乡之念。此境如断线之鸢,飘摇于逆风,实为土星初试之刀兵。
二曰:落定南溟,十二宫醮 庚子年秋(七月廿八),余终负笈南渡,降于吉隆坡。值南洋初解封禁,客居异邦,须于富丽华酒店闭门隔离十四日。闭户索居,绝尘去虑,竟成一番意外清净。星盘推之,此乃“行运土星三分金星”,金星属我八宫处女,恰是深层心理、资源纯化之象。十四日如蛹蛰伏,出得酒店,心上阴翳,竟涤去不少。
三曰:立基见性,天刑催骨 是岁冬,土星顺行再合上升。余于157号公寓安家,剪发易貌,渐成市廛中一客。然外派之业,正如棋局悬而不落;5G频谱拍卖,首轮发标即遇停滞。星家云“地基虽成,果实未熟”,此非不遇,乃土星教我以俟之之忍。
未几,疫势再起,全城封锁。余困于公寓廿平之地,乃对镜习肚皮舞、举铁强身。其时星盘行运土星正与我太阳(天蝎九宫)相刑,命宫与异国使命剧烈对撞,谓之“自我秩序与远方征战的决战”。余以舞代战,以汗代泪,躯干虽困于斗室,而神魂愈坚。
四曰:冥王试金,绝崖危立 辛丑春夏之交,华为遭“去A化”之劫,芯片断供,诸事皆窒。星盘行运土星复与我本命冥王星交恶,连成三次极刑。余受命斡旋于供应链与客户之间,日夜鞍马,如履薄冰。为固己心,乃驱车往甘榜练习高尔夫,于雨林环峙之草场挥杆,纳阶层锚定之志;复饲养法斗犬一只,丑而黏人,以为慰藉。期间精神常处崩溃边缘,往往神衰体惫,夜不能寐。
五曰:中天对撞,病虎安禅 壬寅之春(二月十八),行运土星精确撞击我中天(MC,天蝎十七度)。此乃行运最烈之决斗,命宫、四宫、九宫、十宫,四线交火,身魂俱疲。时同事连疫,项目准入测试凌迫眉睫。余患神经衰弱,急迁幽静之寓,日以游泳调酒,兼读《水浒传》、玩黑月星牌,以定心魂。
最奇者,余于是时于深夜Citywalk,穿行吉隆坡之繁华商区。双子塔入云如剑,而举步咫尺,即见高脚贫屋,彩漆斑驳,夜市巴铁烤肉摊炭火烁烁,马来食肆榴莲列阵。直睹市井百态、族群鳞次,竟于极压之下得一种抽离之寂静。复受邀入本地人婚宴,观其礼俗繁缛,喜丧相依,恍觉人世间悲欢,俱在此一方水土中层层叠叠。
六曰:归帆收雨,前路可期 壬寅仲秋,余事毕离吉隆坡,返归楚地。癸卯年,复赴英伦游学一年。西洋星言,此行运土星自此转入双鱼二宫,重问余之价值与根基。然回首三载,吉隆坡实乃天选之磨道:炎阳如炙,骤雨翻盆,阶级之裂,生死之搏,俱成砺石。
土星之性,非赐人欢愉,而予人一伞。伞虽破旧沉重,然暴雨来时,必能护心口不湿。他日若再眺南洋双塔,当知此三年风雨,不为摧折,只为铸骨。自此,星图行宫,当履至双鱼、白羊、金牛,无非是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之一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