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梦记》
癸卯冬月,夜长苦寒,余坐枯灯下,神游物外,陡得奇梦一折,觉来犹觉森然。
梦中有女,未闻其名。日间设帐课徒,碌碌寻常;周末则委身精神病院,录其病呓;夜阑人静,辄引笔墨,以图绘其境,缀成连环影画。此女子昼有皮囊,夜有幽魂,看似一介蚁民,实则暗藏机锋。
后逢机缘,此女借公益之翼,联结政校医媒,大办“囚徒独白”之展,声名渐起。不数载,竟身入院阁,窃得院长之印,兼顶学术之冕。然其治院,不以医心,反视病患为“HC”名册,榨其血汗,牟取暴利。如典狱长驱囚徒以建政绩,张慈悲之幡,行屠戮之实。
噩运终至,有记者以笔为刀,揭其伪善,双面之事曝于天下。女身陷囹圄,万口唾弃。心理师入狱探视,溯其因果。乃知其少时门庭和顺,本无阴翳;初入世时,亦常逢土星之规训与天王之变革,屡作牺牲之羊。经年高压磨折,竟生得对权力之变态渴求,一念入魔,竟至于此。
梦将醒时,但见院中群蜂,皆戴镣铐,共托一金色王冠。女伏案写画,落款处赫然题曰:“囚徒V.H,于规训与惩罚之隙。”
钟漏既残,梦断寒衾。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尝言:“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然情痴若此,沦为权欲之奴,反为世所薄。此梦非鬼魅之谈,实乃人心渊薮。当年懵懂处,谁能料得,施粥者终成敲骨人?寒灯拂卷,疑真疑幻,聊录此梦,以记当夜之游思耳。
《蜂巢悲歌》
蜀地有女名维安,初生明眸映春澜。 西语传薪燃夜烛,探戈踏碎暮云寒。 六角亭中录呓语,黑皮册里藏幽端。 谁言困兽无诗骨,犹向病榻觅青鸾。
忽逢策士启金匣,惊见星图覆素纱。 “囚徒可铸黄金冕,癫语能开白玉花。” 官印新颁人道奖,镁光如雪照鬓华。 夜阑独坐暗写墨:“废墟之下有龙蛇。”
欲海渐涨浮舟易,权门暗叩朱扉轻。 老妪画成毕加索,盲童琴啸肖邦声。 参议员指绕酒盏:“卿需高台立令名。” 玉阶一步登仙阙,胡桃案前阅死生。
隐谷病案凝血泪,霜名冷字列珠珍。 疯画师遗千尺绢,物理家亡未竟文。 富孀别业成金窟,苏富比中夜叩门。 玻璃暖室悬千镜,病骨画尽春与昏。
长夜谁窥檀木牍?幼女衔悲入秘阁。 快门闪处铁证寒,忽闻病榻声如锷: “彼曾许我见沧海,今唯铁索缠踝髁。” 庭前母女两相峙,窃听器里藏旧诺。
铁窗忽照月如钩,编成囚号四八七。 罪案师来录口供,笑翻福柯书半隙: “当问此世何须罪,为架王座需血漆。” 童年似水无痕过,唯见犬眠十八秋。
第七会面语锋转,药香犹染阿玛尼。 “贫窟吞药三倍剂,贫者痛耐富者饥。” 举报未酬身先陷,精神病证作囚衣。 警探忽觉喉间涩,已饮共谋杯中醨。
雪落高墙书新至,新书扉页题冥后。 狱中摊卷逢旧字,素笺暗藏劫余诀: “囚宫亦是子宫形,规训从来产王阙。” 忽悟蜂后当年语,满园蜂镣托金叶。
从此窗外钟声起,囚徒披冕立斜晖。 黑册未焚诗犹在,半卷囚辞半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