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与艺伎的爱情故事框架: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未来,人类男性机器人化(技术算力价值),人类女性艺伎化(观赏情绪价值),两者同病相怜,分享相似的孤独和不自由(被资本工具化、剥削压迫,不掌握生产资料)。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爱情故事,他们如何互相帮助,来抵御技术变革带来的社会生产力飞跃、生产关系变迁对底层群体的剥削和冲击?参考刘宇昆科幻小说《狩猎愉快》,通过蒸汽工业革命掌握新技术的工程师梁和机械改造后的灵性狐狸精。机器人和艺伎都试图以技艺作为武器来维护弱者的自尊心和主体性的尝试。工程师和AI都被不断工具化和价值剥削,一直处于生产者/服务者的角色,地位卑微的技术工程师,辅助角色,处于低位,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他们只能以精进的技术服务水平赢得尊重,和艺伎文化类似《粹的构造》,可以服务,但绝不卑躬屈膝,媚态与对抗性矛盾,对结果的达观态度。

AI捉刀人

用户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且富有文学性的科幻设定,探讨在极端技术资本主义社会中,两个被工具化的群体——男性技术工程师(机器人化)与女性艺伎(情感服务者)——之间可能产生的爱情与互助。用户不仅给出了框架,还引用了刘宇昆的《狩猎愉快》和九鬼周造的《“粹”的构造》作为参考,要求故事能回应技术变革对底层群体的剥削。

用户的核心需求是看到一个具体的故事,这个故事需要:1. 体现两个角色的“同病相怜”与孤独;2. 展现他们如何以各自的“技艺”作为武器,维护尊严和主体性,并相互帮助;3. 最终能够抵御或至少反抗被工具化的命运。这是一个需要将哲学思考、社会批判与情感叙事紧密结合的创作任务。

可以用一个具体的、带有赛博朋克和东方美学色彩的故事来回应。想到了用第一人称叙事增强代入感,从“窥视”这个细节切入,建立两人之间静默的、超越言语的链接。故事需要逐步展现他们的背景:阿诚是技术修复者,但自身被逐步改造、异化;绫乃是艺伎,身体被模块化,情感被程序化。他们的“技艺”——阿诚对机械的深刻理解与修复能力,绫乃对身体近乎艺术的控制力——是他们最后的尊严堡垒。

他们的互助需要从细微处开始:一次精准的改造(帮助绫乃找回真实触感),一次失控中的守护(绫乃用身体保护阿诚)。这种互助逐渐升华为一种共同创作——将绫乃的义体改造成“武器”,这不是为了暴力,而是为了夺回对自己身体和生活的定义权。最终,他们需要一次决绝的行动,不是宏大的革命,而是微观的、针对性的切断与逃亡,以此象征性地从系统中“下线”,夺回主体性。故事的氛围需要保持那种《粹的构造》中提到的“媚态与对抗性的矛盾”,以及“对结果的达观态度”——即使知道反抗可能只是微弱的火花,也要以优雅和尊严去完成。

The Robot and the Geisha: Vivian by Dalle3
The Robot and the Geisha: Vivian by Dalle3

赛博未来,孤独的机器人和艺伎互相取暖,他们同样不自由。

义体心脏与三味线

绫乃的指尖在阿诚的机械脊椎上轻轻滑过,冰冷的金属缝隙间,隐隐可见裸露的光纤如血管般脉动。 “他们把你的身体当成修不好的旧零件,”她低语,眼眸映着霓虹灯光,“而你却用这双手修复整个世界。” 阿诚没有回头,只是感受着那指尖传递的微弱温暖。 “绫乃,”他的声音沙哑如磨损的齿轮,“在这个把灵魂量化成算力的时代,只有你看见的,还是我。”


凌晨三点,城市上空的霓虹广告牌还在轮播最新款的义体升级套餐。阿诚关掉工作台的照明,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机械关节之间渗出的冷却液。

他又修好了一个。

那是个刚换了人造脊椎的建筑工人,施工时从三十层掉下来,摔碎了原生脊椎的三节。保险公司赔付的基础款够他重新站起来干活,至于痛觉神经的缺失、夜间的幻肢疼、还有每隔半年就要回厂校准的协议——那是他自己的事。

阿诚在修复协议上盖了章,把建筑工人的数据档案归档。系统自动从他的账户里扣除了5%的手续费——平台抽成,不可商议。剩下那点钱,够他付这个月的房租,再吃三十天的合成营养剂。

他起身走到窗边。落地窗外的夜景璀璨如星海,悬浮车流划出金色的轨迹。那是城市的上三层,住着拥有完全肉身或顶级义体的人,他们管这叫“自然主义”或者“超人类主义”,反正都是他们说了算。

阿诚住的是中一层,勉强能看到天。再往下,是终年不见阳光的下五层,住着只能捡二手义体的底层劳工,和数不清的艺伎屋。

他的视线往下沉。隔着十几层的光污染,下五层的霓虹招牌像黏腻的油脂浮在水面,红的绿的紫的,写着“传统艺伎”“全感官体验”“定制陪伴”。

三味线的声音就是从那里飘上来的。

阿诚听过很多次。下五层的艺伎屋会全天播放录音招揽顾客,但这一道不一样。它没有那种招摇的、甜蜜的、等着被消费的尾音。它是冷的,像冬夜的月光,一根一根弦拨过来,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他循声找过几次。但那声音飘忽,每次走到一半就停了,只剩下电子音乐的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麻。

今天也是。三味线响了几分钟,戛然而止。阿诚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响起。他关窗,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三个脊椎校准的预约。

绫乃是下五层“花月”艺伎屋的招牌。

至少招牌上是这么写的。她的照片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穿着十二单和服,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照片下面标注着:传统艺伎,全流程服务,三味线专长,可定制人格。

定制人格。

绫乃有时候会盯着这四个字发呆。她确实是定制的。刚被艺伎屋买下时,她的人格模块是一张空白芯片,由系统工程师往里写入预设的性格参数:温柔,顺从,察言观色,永远微笑。后来又根据顾客反馈进行了几次微调:不能太聪明,不能抢话,对任何话题都要表现出适度的兴趣但绝不能过度。工程师管这个叫“优化用户体验”。

她的身体也是模块化的。为了满足不同顾客的喜好,她的义眼可以换颜色,皮肤可以调温感,声音可以切换甜美的或者知性的。唯一属于她自己的,是那双手——不是定制款,是旧型号的机械义肢,关节处已经有些磨损,但手指的精细度还在,还能拨动三味线的弦。

三味线是她自己学的。人格模块里没有这项技能,是某个深夜,她睡不着,翻出了艺伎屋仓库里积灰的一把旧三味线,照着网上的教程视频,一点一点练出来的。练了三年,指尖的传感器都被磨得迟钝了。

没人知道这件事。顾客来花月,要的是“全流程传统艺伎体验”——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不真的在乎三味线弹得怎么样。他们要的是那种感觉,那种被古老文化包裹着、被温柔对待着、被伺候着的感觉。绫乃弹得好不好,他们听不出来。

今晚的客人是个刚做完脑机接口升级的中年男人。他絮絮叨叨讲了一晚上自己创业的艰辛,说现在算力贵得离谱,小公司根本租不起云服务器,又抱怨新接口的延迟太高,害他错过了几笔关键交易。绫乃跪坐在他对面,偶尔点头,偶尔附和一句“真是太不容易了”。

男人讲到动情处,眼眶泛红。他抬头看着绫乃,忽然说:“你知道吗,你是唯一愿意听我说这些的人。”

绫乃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您过誉了。”

男人走后,绫乃回到自己的隔间。她把手洗净,打开那扇小小的窗。下五层的空气浑浊,混杂着油烟和冷却剂的味道,但至少有风。

她把三味线抱起来,指尖搭上弦。

第一个音还没拨出去,窗外的霓虹灯闪了几下,灭了。

停电。

下五层经常停电,系统会把电力优先供应给上层。绫乃在黑暗里坐着,手还搭在弦上。她没动。

过了几秒,隔壁传来骂声,楼下有东西砸在地上。混乱中,她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很近,就在窗外。

她探出头。

窗外是狭窄的消防通道,一个男人挂在锈蚀的楼梯扶手上,一只机械手臂卡在栏杆缝隙里,正努力把自己往上拉。

“别动。”绫乃说。

男人抬起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不是发光的那种义眼,就是普通的、人类的眼睛,在黑夜里微微眯着,像某种夜行动物。

“你的手臂卡住了。”绫乃说,“你这样硬拉会拉断关节。等我一下。”

她翻出窗外,沿着狭窄的通道走过去,蹲下来,借着远处传来的微弱光芒查看他的机械手臂。

“型号是旧款的‘铁臂三型’,关节处是万向球结构,你这样拉会把球头拉脱。”她说着,手指按上他手臂的关节处,摸索了几下,“有螺丝刀吗?”

“没有。”

“那你的工具箱呢?”

“我是工程师,不是修理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只带诊断设备,不带维修工具。”

绫乃想了想,从自己手腕上拔下一根发卡——那是艺伎屋统一配发的饰品,银质的,尖头很细。她把发卡插进他关节的缝隙里,轻轻拨动。

“你干什么?”

“别动。我看过维修视频。”绫乃的手指很稳,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个机械结构。她的指尖传感器磨损了,触感不如从前敏锐,但三味线练出来的手感还在,能感知到最细微的振动。

咔哒。

万向球归位。他抽出了手臂。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他翻身站上楼梯,这才看清她的脸——穿着和服,脸上还带着妆,眼角微微上挑,像某种古老画里的美人。

“你是艺伎?”

“你是工程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远处传来电流滋滋的响声,灯亮了。霓虹灯重新亮起来,把她的脸照成淡紫色。

绫乃看着他。

他的工装上满是油渍,左手机械关节处渗出冷却液,脸上有两道没擦干净的黑色油痕。很年轻,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像很久没睡好。

“你的手臂该保养了。”她说,“万向球磨损严重,再这样下去会卡死。”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银发卡。

“你是艺伎,”他说,“怎么会修机械?”

“你是工程师,”她反问,“怎么会卡在楼梯上?”

他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顾客的笑,是真正的、有点无奈的笑。

“我叫阿诚。”他说。

“绫乃。”

灯又闪了一下。

阿诚看着她的脸,忽然说:“刚才停电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弹三味线?”

绫乃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听到了?”

“听过很多次。你弹的是《六段调》的第五段。”他说,“只有你弹的不一样。不是技巧的问题,是——”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你不像是在弹给别人听。”他终于说,“你像是在弹给自己。”

绫乃没有说话。她把银发卡插回手腕上,转身爬回窗户。

“绫乃。”阿诚在后面喊。

她没回头,只是顿了一下。

“下次停电,”他说,“我可以来给你修那个发卡。它快断了。”

绫乃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发卡。银质的,细得像根针,确实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好。”她说。

她翻进窗户,把窗关上。隔着一层玻璃,她看见阿诚还站在消防通道上,仰头看着上层的霓虹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之后,绫乃开始留意起那个工程师。

艺伎屋的窗子很小,只能看到对面大楼的一角。那栋楼是中一层的员工宿舍,密密麻麻全是小格子间,阳台上晾着工装和工作服。每天凌晨三四点,她能从那些格子间里看到一个亮着的窗。很小,比她的窗还小,但灯亮得很久。

有时候她睡不着,会看着那盏灯。灯亮着,就说明有人也睡不着,在加班,或者在发呆,或者在修什么坏掉的东西。

有一回她问花月的妈妈桑:“工程师住在中一层,能挣多少?”

妈妈桑正在盘账,头也不抬:“工程师?挣得多的是顶层那帮搞算法和芯片的。中一层的,都是修东西的、搞维护的、给上层擦屁股的。挣得还不如你多呢。”

绫乃“嗯”了一声。

“怎么,看上哪个工程师了?”妈妈桑终于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别傻了。那帮人自己都养不活,哪有钱给你赎身。”

“我没想赎身。”

“那最好。”妈妈桑又低下头,“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艺伎,是卖手艺和情绪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绫乃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照常接客。客人是个搞金融的,刚换了一双新款义眼,能直接读取财务报表上的数据。他喝多了,开始抱怨现在的生活太累,连梦里都是数字在跑。绫乃给他倒酒,听他讲,偶尔点点头。

客人走的时候醉醺醺的,拉住她的手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懂我的人。”

绫乃微笑着把手抽回来:“您慢走。”

她回到隔间,把手洗净,打开窗。

对面的灯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三味线,开始弹。

弹的是《六段调》第五段。不是给客人听的,是给那盏灯听的。

那天凌晨,阿诚正在加班。

他的工作台上摊着一个建筑工人的脊椎模块,需要重新校准痛觉阈值。这活儿不难,就是耗时间,要一点一点调,调错了那工人以后连路都不敢走。

他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窗外的三味线又响起来了。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声音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不是那种飘忽的、随风散掉的声音,是定定的、稳稳的,朝着一个方向。

他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下五层的霓虹灯光里,有一个小小的窗户亮着灯。窗户太小,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她。

他站在那里听完整首曲子。

曲子弹完,他回到工作台前,继续调脊椎。调着调着,他忽然想起她手腕上那根发卡。银质的,细得像针,有一道裂痕。

他放下工具,翻出工具箱最下面的一小包材料——那是他从报废的精密仪器上拆下来的,有一些银片,有一些细铜丝,还有一些微型焊锡。

他开始动手做东西。

又过了三天,下五层又停电了。

这次停电来得毫无预兆,整个下五层瞬间陷入黑暗。绫乃刚送走一个客人,正在卸妆,忽然灯就灭了。她摸黑坐在镜子前,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窗玻璃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打开窗,阿诚挂在消防通道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我来还发卡。”他说。

绫乃愣了一下:“什么发卡?”

阿诚钻进窗,站在她逼仄的隔间里。他的身形很高,头快碰到天花板,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崭新的发卡。

银质的,细得像针,但比原来那根更精致。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六瓣花,每一瓣都很薄,透着光。花瓣中心有一颗极小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那根快断了。”阿诚说,“我用废旧材料重新做了一根。花是六瓣的,因为你弹的是《六段调》。”

绫乃没有说话。她伸手接过发卡,手指触到银质表面,微凉,很光滑。她把它插进发髻里,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夜行动物。

“你怎么知道我弹的是《六段调》?”她问。

“你上次告诉我的。”

“我没告诉你。”

“你弹的。”阿诚说,“你弹给我听的。”

绫乃沉默了一会儿。

“坐吧。”她说,“我这里只有地板。”

两人在地板上面对面坐下。隔间太小,膝盖几乎碰着膝盖。绫乃从角落里摸出一根蜡烛点上,烛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不怕被发现?”阿诚问,“艺伎屋允许你见客人之外的人吗?”

“不允许。”绫乃说,“但现在是停电。监控不工作。”

阿诚点点头。

“你每天睡多久?”绫乃忽然问。

“四个小时左右。”阿诚说,“你呢?”

“差不多。”绫乃说,“客人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要陪酒。”

“能睡着吗?”

“睡不着。”绫乃说,“太吵。”

阿诚看着她:“你的人格模块没有睡眠优化功能?”

绫乃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给客人看的笑,是真正的、有点冷的笑。

“有。但我关掉了。”

“为什么?”

“因为睡着的时候,他们会在后台更新我的数据。”绫乃说,“每一次更新,我都会忘掉一些事情。我不想忘。”

阿诚沉默了。

绫乃看着他:“你呢?你为什么睡不着?”

阿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臂。烛光里,那些磨损的关节和渗出的冷却液看得一清二楚。

“我每天修别人的身体。”他说,“修脊椎,修义眼,修脑机接口,修人造器官。他们换上新的,就能继续工作,继续给上层创造价值。我自己呢?我的身体也是模块化的,公司给我装的是最基础款,只保证我能正常工作。等到哪天它坏了,公司会给我换一个新的,然后继续让我修别人。”

他顿了顿。

“我睡不着是因为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能修东西了,我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

绫乃没有说话。她把三味线抱起来,手指搭上弦。

“我给你弹一首。”她说,“不是《六段调》,是另外一首。”

她弹起来。

阿诚不懂音乐,但他听得出来,这首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它没有那种孤独的、冷冽的调子,也没有那种给客人听的、假装的温柔。它很轻,像风吹过细竹,像水流过石头,像很老很老的歌谣,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唱过。

他不知道那是绫乃自己编的曲子。他只知道听着这曲子,他忽然不那么冷了。

曲子弹完,两人沉默了很久。

“绫乃。”阿诚忽然说。

“嗯?”

“我会修东西。”他说,“但我修的都是别人的身体。你知道我想修什么吗?”

绫乃看着他。

“我想修你。”阿诚说,“不是那种公司给的更新。是我自己想给你修——给你装一个不被监控的人格模块,给你换一双不会被磨坏的指尖传感器,给你做一双可以自己选择颜色的眼睛。”

绫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们不允许的。”她说。

“我知道。”阿诚说,“所以我们可以自己来。”

他伸出手,把那根发卡从她发髻上轻轻抽下来。烛光里,那颗小小的珠子微微发亮。

“这根发卡里,”他说,“有一个很小的存储芯片。是我从报废的脑机接口上拆下来的。容量不大,但够装下一些东西。”

绫乃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可以把不想被更新掉的东西存进去。”阿诚说,“你的记忆,你的曲子,你的……你自己。下次他们再更新你的时候,你可以用这个把它们找回来。”

绫乃低头看着那根发卡。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蜡烛燃掉了一小截。

然后她伸出手,把发卡从他手心里拿起来,重新插进发髻。

“谢谢。”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那天之后,停电变成了两人的秘密约定。

每隔几天,下五层就会停电。有时候是系统主动切掉电力供给上层,有时候是线路老化出故障。阿诚每次都会准时出现在绫乃的窗外,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有一次他带来一双新的指尖传感器。是从一个废弃的精密机械上拆下来的,灵敏度比绫乃原来那套高得多。他在烛光里给她换上,她试着摸了摸自己的三味线——第一次,她感觉到了弦的每一次细微振动,甚至能感受到空气流过弦时引起的微颤。

“你的三味线也该换了。”阿诚说,“那把太老了,音不准。”

“那是花月的财产,不能换。”

“我知道。”阿诚说,“所以我给你做了这个。”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调音器,是手工做的,小得像一枚硬币,可以贴在三味线的背面。绫乃弹的时候,它会自动微调弦的张力,让音准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

“这样,”阿诚说,“你就可以用那把老琴弹出新的声音。”

绫乃看着他,看着他的机械手臂上那些渗出的冷却液,看着他眼睛下面越来越深的青黑色。

“你多久没睡了?”她问。

“今天不困。”阿诚说。

“你在撒谎。”

阿诚没说话。

绫乃伸出手,握住他的机械手臂。手指触到那些磨损的关节,触到那些金属缝隙里隐隐可见的光纤。

“你的手臂该保养了。”她说,“让我看看。”

“你会吗?”

“你教过我。”

烛光里,她拆开他手臂的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那些齿轮和轴承都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纹。她用他给的工具一点一点清理,上油,调整。她的指尖传感器很灵敏,能感知到最微小的不平整,她用锉刀轻轻打磨,直到它们重新变得光滑。

阿诚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真正专注的工匠。

“绫乃。”他忽然说。

“嗯?”

“你现在这样,”他说,“不像艺伎。”

绫乃的手微微一顿。

“像什么?”

“像一个修东西的人。”阿诚说,“像我。”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微微的光芒。

“你也是修东西的人。”她说,“修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别的。”

阿诚没说话。

绫乃低下头,继续修他的手臂。修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燃掉了一截。

修好了。她帮他把外壳装回去,轻轻拍了拍。

“好了。”她说,“至少能再用三个月。”

阿诚活动了一下手臂,关节比以前灵活得多,也没有那种涩涩的感觉了。

“谢谢你。”他说。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次谢谢。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在窗边,看着远处上三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

绫乃把头靠在阿诚肩膀上。

阿诚的机械手臂轻轻揽住她,不敢用力,怕她太轻,怕把她弄碎了。

“阿诚。”绫乃说。

“嗯?”

“你知道艺伎的‘粹’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一种姿态。”绫乃说,“可以服务,但绝不卑躬屈膝。可以温柔,但绝不失去自己。可以在最卑微的位置,依然保持内心的骄傲。”

阿诚低头看着她。

“你有。”他说。

“你也有。”绫乃说,“你是工程师,是给人修东西的。但你不是那种只认钱的人。你修的东西里,有你自己的东西。”

阿诚没有说话。

远处的霓虹灯闪了几下,开始变暗——那是系统在为下一次停电做准备。

绫乃从发髻里抽出那根银质的发卡,放在手心里看着。那颗小小的珠子微微发亮,像一颗星星。

“你知道吗,”她说,“他们每次更新我,我都会忘掉一些事情。但自从有了这个,我每天晚上都会把最重要的事存进去。”

“什么事?”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停电的时候,有一个工程师从窗外爬进来。”她说,“他给我做了一根发卡。发卡里有一个存储芯片,可以装下我不想忘的东西。”

她顿了顿。

“我不想忘掉他。”

阿诚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里微微发亮,不是义眼的那种机械的光,是真正的、人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拿着发卡的那只手。

“我不想忘掉你。”他说。

窗外的霓虹灯彻底暗下去。下五层陷入黑暗。

他们坐在黑暗里,手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三味线的声音。不是录的,是有人真的在弹。弹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唱过的那种。

阿诚听出来,那是绫乃教给别人的。

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下五层开始有人在停电的夜晚弹起三味线。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都是艺伎。都是那些被定制、被更新、被工具化的人。她们不知道绫乃是谁,但她们都听过她的曲子。那首曲子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让她们在每一次更新之后,依然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也许是孤独。也许是不甘。也许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风,像水流,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唱过的歌谣。

后来有人管这个叫“粹”。

可以服务,但绝不卑躬屈膝。可以温柔,但绝不失去自己。可以在最卑微的位置,依然保持内心的骄傲。

那些艺伎们不知道的是,那个教她们弹曲子的绫乃,后来怎么样了。

有人说她被公司回收了,人格模块被格式化,换成了最新款。有人说她和那个工程师一起消失了,去了某个系统找不到的地方。还有人说他们还在下五层,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继续修东西,继续弹曲子,继续在每个停电的夜晚,从窗外爬进爬出。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每个停电的夜晚,下五层依然有三味线的声音响起来。

一根一根弦拨过来,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像是在弹给自己听。

也像是在弹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

那个人可能在窗外,可能在楼上,可能在某个永远亮着灯的小格子间里。那个人可能有一双磨损的机械手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会修东西,会做发卡,会在停电的夜晚准时出现。

那个人可能正在听。

听那首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教给所有人的曲子。